妫潞

我们在一片安谧中长大成人
忽然被投入着大千世界
无数波涛从四面向我们袭来
我们对一切都感兴趣
有些我们厌烦
而且时时刻刻起伏着微微的不安
我们感受着
并且我们感受到的
又被各种尘世的扰攘冲散
——歌德

【点文】平安夜的转机

1.已经脱了不知道多久的点文 @千离leaves 希望喜欢。
2.文笔清奇和ooc
3.人设。












事实上,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预料到的。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没想过在自己不熟悉的地形,和连队落了单。

伊万·布拉金斯基也没想过他会不小心踩空,掉到冰窟窿里。

白桦林已经被炮火轰地稀稀落落,但是夜色还是给了这个冻的不结实的湖最好的掩护。

基尔伯特迟疑地看了那里一眼,怀疑队长会不会没脑子到把这种鬼地方当作驻扎的临时营地。

可是不一会儿,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德语,好像还有俄语。

遭遇战。

基尔伯特一下子反应过来。银牙一咬,冲着林子深处冲去。

伊万可从来没想过湖上的冰面完全不如他想象中的厚实。

只不过是个脚步声,做贼心虚的伊万向后退了一步,正正好好踩空了不结实的湖心。

是的,对面就是德军驻地。伊万奉命侦查,当然,他个人更想去来一抢猛的。

可是算了吧,现在这个情况。

伊万小心翼翼的趴在冰面上,缓缓把脚抬起来。

“咔啦!!!”

在脸触碰到冰凉的湖水的时候,伊万发现,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想的太简单了。

这样根本就没办法活下来啊!

啧。

伊万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双脚不停的上下滑动,手用力一撑。

而当基尔伯特走到湖边,看到那个可怜的落水者的时候,湖面上已经没有几块完整的冰了。

伊万在拥有极低温度的水里扑腾,看到了人,眼里下意识的闪烁了希望。

看着那个银发玫瑰瞳孔的人,带着钢盔,拎着步枪,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有人来了,就似乎意味着有救了。

有救了,

有……

直到他注意到他胸口的铁十字勋章,和破旧绿色的军服的时候,一种绝望从已经冻僵的脚底蔓延了上来。

伊万下意识地想逃,可是在这种地方,又怎么能退开呢。

基尔伯特看着努力浮起来的斯拉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已经不是那个狂热痴迷于元/首和他见识起来的宏伟巨梦之中的少年了。

他盯着他,他知道他们不能算是敌人。但是战场上是无所谓敌人和朋友的。

反正枪口所指之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战场,基尔伯特才真的感觉到人的生而平等。

无论是高贵的日/耳/曼人,低等的高/卢人,犹/太/人等等等等,在枪口之下都显得格外脆弱。

基尔伯特缓慢地抬起枪口,步枪的瞄准器三点一线。

可惜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伊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双脚甚至停止了摆动。

那么,我最后的愿望是……

共产主义万岁。

“嘭。”

伊万甚至闭着眼睛也可以想象子弹从弹膛射出来,穿透空气,直直的向他的脑袋。直到命中。

伊万顺势晕了过去。晕之前,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落水的声音。很不真切的。

基尔伯特从冰彻入骨的湖里把那个年轻的苏联士兵拉出来。胡乱地穿了衣服,拿起匕首,去森林里砍干柴去了。

伊万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隔壁源源不断的火光和热量。

“嗯……”他揉揉眼睛,努力打算张开正在打架的眼皮。

“醒了吗。在睡了一会儿吧。”

发音还算标准,只是大舌音有点奇怪。一听就知道不是俄罗斯人。

那么……会是谁。

等等!伊万猛地反应过来,强撑住困意睁开眼睛。

果不其然,火堆对面是那个银色头发的纳/粹士兵。

“……为什么要救我。”伊万隔着篝火,衣服和鱼皱着眉头看着那个抽着他的烟的男人。

“那我为什么要杀你?”那个人喷出了烟,笑了起来。

“我们是敌人!这就是理由!”伊万强撑着爬起来,用俄语吼了出来。“难道你们杀的人还少吗?啊!”

“切,你不要以为本大爷俄语有多好。那我救你也有原因啊。今天平安夜。”基尔伯特避开了他的提问。

“我们不过圣诞节!你知道的!”伊万一把扯过握在基尔伯特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用篝火点燃,含在嘴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过不过很重要?我过就是了。”基尔伯特耸耸肩。

“切,这是耻辱!”一个共/产/党/人!居然被纳/粹救了!!那些资/产/阶/级之中最为该死的一种人!

“得了吧,小子。你要真觉得耻辱,现在就应该一枪毙了自己。”基尔伯特笑得更开心了。

啧。

伊万白了他一眼,一声不吭。这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生还是死。

“行了,行了。小子,好好活下来吧。就算是为了你的家人。”基尔伯特掐灭了烟,站了起来。说了改变伊万一生的话。

“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有严格的区分的。我们是敌人,也同样是人类。我们制度不同,也不过就是个政府管理的方式罢了。用不同的方式带领人民向着更好的明天进发。也是为了权利的扩张。没什么稀奇的。大家都这样。我已经过了你这样对政治领袖疯狂崇拜的年纪了。”

“……你很大吗?”伊万不屑地哼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基尔伯特原本在喉咙里长篇大论被卡住。

……

“本,本大爷参军的时候谎报了年龄,提前入伍的。经历比你多。 ”基尔伯特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

“切,和我差不多大就在哪里胡说八道。”伊万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本大爷乐意吗?本大爷,我,有个弟弟。”

“我也有过姐姐妹妹!她们,她们,都被你们……”

伊万望着基尔伯特,只能看到月光照得头发发出了耀眼的白光。他把头别了过去。

他还记得那样的人间地狱。

他从瓦砾里费劲的爬出来,长时间的缺氧让他头脑一片空白。

“姐姐!娜塔!”

什么的没有剩下了。

基尔伯特沉默了一阵,又再次开口。

“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德意志民族不该活在一/战的阴影下,魏/玛/共/和/国太软弱了。工人党来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简直是神。你明白吗?我积极投票给那个家伙,反对父母对犹太人……抱有我那时极力反对的善意。我,自己被带坏了也就算了。可是,该死,我还给我的弟弟灌输这些。”

伊万看不清基尔伯特的表情,他就这样站着,就像个雕像。

永恒而不存在,玄妙的事物。

“是的,我们家在祖国的生活的的确确好了很多,但是我们的仇恨并没有消退。或者说,他们变成了欲望。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坚信我们作为优秀民族会统治世界。”

“……那么你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吗。”沉默了一会儿,伊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基尔伯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下去:“我凭着一股子热血加入军队。可我能看到的是,无论是谁,都会把命交待在枪下。无论是你,亦或是我。”

死神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多一次机会。

唯独生和死才是最为公平的。

“小子,你和以前的我,现在我的弟弟很像。有信仰或许是个好事。但是,你也应该明白。”

明白什么……

伊万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陷入沉默的人,想说出口,可有又不知道该不该破坏这种略带哀伤的气氛。

“算了,本大爷跟你们这些小屁孩说不清。”基尔伯特摇摇头,重新坐了下去。

“你以为你比我大到哪里去啊混蛋。”伊万气呼呼的转过去,盯着火光和自己的衣服。

两个人就这样没有交谈的度过了一夜。

火光,枪声,女孩子的哭声,泪水弄得脸痒痒的。

滴答。

是泪还是……血?

等到第二天伊万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已经熄灭了的干柴堆,和盖在自己身上的厚大衣。

是德/军的大衣。

里面还有一张字条。上面用歪歪斜斜的俄语写着。

“下次见面,或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记住战争是残忍的。”

伊万把大衣摸了个便。知道了那个家伙为什么昨天偷他烟抽,果然他们没有派送烟和酒是真的。

还有那个用红色丝线细密的缝出的两个字母。

G·B。

用的似乎是英文,伊万有些诧异。

几年以后。

战争结束了,我们胜利了。伊万看着自己的府邸有种不真实的紧张。

现在的他因为工作调度,从莫/斯/科来到了柏/林。
民/主/德/国的首都。

和以前他进攻的地方不太一样了。大街上可以听到《朋/友/同/志/斯/大/林》,满大街的红色气息。
分配站和莫/斯/科的一样排着长长的队,乞丐和宪兵队都好多。

连克/格/勃和史/塔/西都那么相似。

我们和你们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知道。

脑袋里鬼使神差浮现出那个人。

“小鬼,我们都一样。”

一样曾经为了一个信仰不顾一切。

然后发现了自己的执念不值一提。自己只是裹挟别人,最后被自己裹挟。

强迫着的前进,用踉踉跄跄的步伐。

是这样嘛。

这样啊。

伊万发了疯似的冲回家里,把用来压箱底的纳/粹大衣翻出来,看着那两个有些褪色的红色字母。

我们,是一样的。

伊万就这样坐在满是衣服的地上,摩挲着那两个字母。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你还能和以前的你一样明白吗。

而我,又真的有可能放下仇恨和信仰吗?

所有柏/林的官员都知道了,他们的特使大人有个奇怪的癖好。

就是喜欢问别人名字。

遇到特别感兴趣的,就会问一些奇怪地问题。

“你当过士兵吗?”

“你有在一个湖边救过一个苏/联人吗?”

“不。”

不。

然后就会脸一黑,不在理睬那个被提问者。

你们该死吗?我们又该死吗?

或者说,活着本身就是个罪过。

伊万不想再想下去了。

要找到他,他一定知道的。

“抱歉,长……同志。能麻烦收一下包裹吗?”

从自己混乱地思绪和文件里抬起头,伊万放心邮递员已经走到了自己办公桌前面。

来不及纠正他应该敲门,就被他那血色的瞳孔俘获。
一样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

那个人正了正帽子,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传达室的人啊。同志。”

“你……腿受伤了?”视线游走到他的手杖。

“是的,腿被炸断了。但是我可不比那些手脚利落的年轻人差。”

“那你当过兵咯?”伊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出来。

“……请原谅,同志,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那个人低下头,不愿意看伊万。

“啊,抱歉。那么你叫什么呢。”

“基尔伯特,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同志。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他把包裹放下了,转身就走。

“等等!你是不是曾经救过一个苏联士兵?”强烈地求知欲迫使伊万这样直接问出口,“还把你的大衣留给他了?”

……

那个人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就是我了!我叫伊万。你……”没等伊万说完,基尔伯特转过来笑着对他说:“是你呀小鬼。”

“啪。”日记本被一双苍白而布满皱纹的手合上。

“好了,我亲爱的小安娜。你该睡了。你妈妈有要唠叨了。”那个昔日的德/国士兵笑着对他的孙女这样说。

“那么,那么明天您还会跟我说说您和伊万祖父的故事吗?”小姑娘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

“当然,我亲爱的。”

“那么,晚安。基尔伯特祖父。”

“晚安。”

基尔伯特站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基尔,小姑娘睡了吗?”伊万躺在床上问。

“当然。不过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觉得要给她讲这些陈年往事?”基尔伯特带上了睡帽,钻进被子里。

“算是献上我自己一点点心愿吧。”

“你该感到幸运。当然,我也是。”

“是啊,感谢神让我在那样的夜晚遇到你。”

于平安夜改变了的两个人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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