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潞

我是那个被所罗门囚禁在漂流瓶里的恶魔
所以拜托,请不要试图拔开瓶塞。
当我离去之时,世界无人死亡
如果有人给我画图或者长评多好【醒醒】

当我们抬头望着天空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

全文

普和露娘

有参考所以ooc抱歉。

虽然想要评论,但是想到应该没有人还是算了,随缘吧。

1w左右


不期求说什么接触终极,对我而言,连去理解爱都困难。那究竟意味着欣赏还是其他的什么?

独自一人来到异国他乡,说着同伴们嗤笑的“俄普”,卷缩在教室阴暗的角落里。

春天的南方首都是阴暗的。来自西北的沙和灰尘堵塞在空气中。教室里也是一片死气沉沉,黯淡的灯管努力发出一点点光,照亮了课本上的三维字和二维字母。细细密密的一个接着一个。这个时候我总能想到那个在圣诞夜死去的孩子,对她而言,希望是火还是光?还是两者都有?拎着破烂的围裙,踮起脚尖,围着不存在的火炉翩翩起舞。倘若我是她,或许会更加疯狂些。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而我的心思从圣诞夜跑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在那银河中央,会有一颗无比巨大的中子星还是已经塌陷的黑洞?引导着大大小小的恒星在弹簧垫上跳了一圈又一圈的舞蹈。一去不回头。红舞鞋的姑娘们有些已经在无尽的岁月前低下头。燃尽,收缩,塌陷。

爆炸或是成为致密奇点。

有人拉开一直紧闭的窗帘,我们的其中一个外围舞娘露出了她的头,她的目光透过大大小小的尘埃,看见了我们。看见了我。

我连忙抬起头,对着她行注目礼。眼睛的余光却无意中看到了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白皙的男孩。每个人眼睛里都倒映着燃烧着的舞娘,只有他,赤红的瞳孔上划过一道洁白的,细长的云。

他在看天空。

他在……看天空?!

人人都追逐着舞娘曼妙的舞姿,而他却在意那些漂亮的装饰。

他眼睛里发出肆意斑斓的光彩,像是从太阳中蹦出来的火星,跌落到了我那枯枝烂叶组成的胸腔。让它充满了热量和光。

我原本就难以理解人那丰富多样的情感,只是因为这种从未感受到的感觉而产生了好奇,想要去了解更多,了解更深。

飞蛾扑火。

窗帘被老师拉上了,教室再次陷入阴暗之中,可对于我来说,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我在课间装作不经意从他的课桌前擦过,敞开的外套带走了他的放在桌子上的草稿纸,工整的字迹在雪白的纸上洋洋洒洒地堆砌着公式和演算。

Pv=RTn。

这是气流?

我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折好,放回到了它原来应该安安稳稳地待着的地方。然后迈着步子,靠近在讲台上擦黑板的春燕。

“嚯,长发公主也会有一天从座位上离开的么。”她督了我一眼。

我白了她一眼,“来陪陪你嘛。”

“啧啧,什么时候改行当慈善家了?”她手上的黑板擦一刻也没停下来。

“毕竟今天轮到我擦黑板。”我瞄了一眼讲台上的名单,心里有数了。

王春燕擦黑板的手顿了顿,一个转身把黑板擦甩掉我怀里。

“擦黑板去!”

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只好耸了耸肩,拿起黑板擦装模作样的擦起来。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他的名字。不想路德维希或者威廉那样司空见惯,也不如卡洛斯或者弗里德里希那样充满了沉重气息。

我是不太懂德语的,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不重要。

对我而言,只要他是个有趣的人,那就很不错了。

我已经……寂寞了太久了。久到连打招呼的方式都忘却了,更加别谈说上些什么俏皮话,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笑容是我的伪装,也是我脆弱的堡垒。

像透过毛玻璃试图清晰看到外面的世界,不做些什么是绝对无法到达的。

却不曾想,神的旨意把我硬生生扯到了前面。

那不过是个课间,

“都别走,调整座位。”女神高举着火炬,挥舞着战旗,指挥着战阵。我们想战国时候的先锋部队,推着盾牌向着前方进发。地上划不出车辙,只留下刺耳的怪叫。

桌子上的陶瓷杯子摇摇欲坠,随着书时左时右,我把心提得高高的,可是还是没有来得及反应。龟甲就卜出了卦,可以裂出几块?否乎,吉乎?

清脆的一声,世界安静了下来。

“安雅?安雅你没受伤吧?”

我呆呆地回过头,“抱歉了,你送我的杯子。”

王春燕蹙起眉“杯子是身外之物,你没事就行了。”

看着地上的碎片,下意识蹲下去捡。着了魔似得。

“喂,本大爷说你啊,不要动!会划伤手的!”我望向声音的源头,那个拿着扫把的男孩也俯视着我。

红海是个什么模样?摩西是见过的吧,被分成两半,困兽之斗。红海没有他的血瞳那样的鲜艳,道路也没有我这样臃肿不堪。直到把埃及人吞没。

我被人拉了过去,想也不用想是春燕。她抱着我不让我动。

基尔伯特拿着扫把把陶瓷碎片清理干净。我一动没动,就这样看着。春燕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可是她说什么也不放手。

“没事了,没事了。”基尔伯特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撮箕提起来。

大阵恢复运作,我被春燕推着赶出去。

“不用这样吧,搞得好像我有病一样。”

王春燕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

我悻悻的把头从窗户缩回教室外面。

没错,我有病。

广义上的精神疾病。当然并不是什么具体的病,只是有些极端而已。

或者准确点说,我只是有不太擅长处理自己多余无用的感情。

我就这样在教室外看着他们把教室翻天覆地,像是威尼斯人冲进君士坦丁堡,抱着或报复或兴奋的情绪,拿走了珍宝。兴许我的血管里也流淌着被掠夺者的血。不,他们会以我这样的后代为耻的。还是不要为好。

“走吧,去吃饭。”春燕拉住我笑着说。

“好,谢谢了。”我也报之以为笑。

“今天那个家伙居然会帮你扫掉碎片,真是不可思议。”王春燕用筷子优雅的夹起餐盘上的米饭,这样对我说。

“是吗?”我含着勺子,模糊不清地问。

“你不知道吗?那个可是个大学霸!”

“这和他帮不帮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他可是从来不会理睬打乱他计划的事的!”

春燕的表情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棕色的瞳孔比起在教室无休止的做题的时候精神了无数倍。

“可是他之前也会帮罗莎拿作业,这没什么好稀奇的。”我耸耸肩,打破她奇奇怪怪的幻想。

“你就不能让我再多yy一会儿?”春燕抱怨似得使劲戳了戳菜碟里的肉。

“不,白日梦做多了会变傻的笨蛋。”我仗着身高优势,揉了揉她的头。

“切。”

要是我会做梦,大概会做得比她想得还要不可思议些。仙度瑞拉只是想在皇宫里跳一支舞,圆了自己儿时的梦想。可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寻找结婚对象的王子殿下忽视了所有以他为目的的姑娘,唯独看上了不断舞蹈的弱小女孩。

假的。谁都知道是假的。但是没关系,我就想一想罢了。做梦的权力无法在夜晚实现,只好把它另外安排个时间。

可是至少命运女神没有把我丢弃的太远。当我们回到教室的时候,我远远就看到他的草稿纸,老样子,放在桌子上。

放在我前面的那个桌子上。

我装模作样的把头转向春燕,“我坐哪里啊?”

“喏,这儿。”春燕拉着我来到他后面的一个座位。

“可以说是一个风水宝地了。”我坐下来,笑着对着她说。

“那我回去了。”春燕也朝我挥挥手,回到了座位。

她一走,我反倒不知所措起来。在镜头下不知道该摆怎样的姿势才算是自然。

坐下来,有点机械化。

拿出书,未免矫情。

喝水,扭捏作态。

够了够了,没有什么摄像头,没有人会在意微不足道的你。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过如此。

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因为我坐在他身后而有什么改变。教室还是灰蒙蒙的一团,窗帘永远是阻隔我与宇宙的障碍。练习还是那么多,洋洋洒洒出现在黑板上的粉笔字,被隐去的昨天,一切的一切都丝毫没有差别。

这样想着,在指尖来回舞动的中性笔一个不注意掉到了地上,骨碌咕噜滚到了那个人桌脚下。

……

我弯下腰,看看能不能在座位上将它拾起。好吧,我还是不要太过期待自己手臂的长度比较好。

小心翼翼把脚踏出课桌,身体前倾,伸出手,另一只手扶着课桌,免得到时候摔下去惊扰到大家。

还差一点点。

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一双白皙和女孩子一般,但却骨骼分明的手碰到了笔。

“啊啊,没关系啦,我自己也可以捡到的。”我有点慌乱,用平时的话谢绝他的好意。

他那让人屏住呼吸的玫瑰色眸子看了我一眼,笑了。

“没关系,没关系。帮你没关系的,‘没关系’小姐。”

我的声音怎么可能那么软那么做作啊!

我翻了个白眼,却发现笔已经在我的桌子上摆好了。不用问,是他帮我放好的。

而他已经坐好了,伏在桌子上记录着笔记。

“谢谢啦。”我在后面悄悄说。

他没有回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如果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那么我很难去想象不断重生意义何在。最为珍贵的东西永远是想要而得不到的美好事物,美好的伴侣,身份,地位,财富。人的欲望无限,痛苦也就无限。我来到,我见过,无需征服,我就应该感到满足,可惜彼时我还没有明白美好的东西只有失去之时才弥足珍贵,而你习以为常的东西并不完完全全属于你。

我从小就并不热爱运动,但是在男多女少的理科班,高大的身形让我没有理由拒绝老师和同学们塞过来的运动会任务。

整整1500米。

对我而言简直是噩梦。

为了撑下去,让比赛不那么难看,我不得不每天放学先跑上三圈再去吃饭。

上帝啊,饶了我吧。

我把背包轻轻放到地上,稍微舒展一下筋骨,看着被金色浸泡的一片小天地。

1,2,3,开始。

我从外围跑了进去。

雅典啊,我的母亲,我会把胜利的消息送过来,让你们的百姓大大安心。那能否给予我一片橄榄叶。人们的记忆兴许连鱼也不如,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再次抛弃,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能否给予我一片橄榄叶。

让我有些念想。

漫无目的的脚步靠得是本能的动作,而我的思绪叫嚣着,怒号着,冲出我疲惫不堪的身躯。

有一天,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变成云。

概率云。

鼻息开始粗重,但是还是忍住不要张开嘴巴呼吸,从身边散步的人们旁擦肩而过。

还有半圈,加油。

要,没力气了。

脚软得不像自己的所有物,只是不断地抬脚,蹬地。

最后累得一下子坐到地上,头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跑了三圈,手脚冰冷。

“起来,跑完就坐对心脏不好。”

哎?

我抬起头,看见他望着天空,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侧过头轻轻督了我一眼。

“起不来吗?要不我扶你一把?”

我喉咙干得没法说话,只好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挣扎着爬起来。

当我总算是不会有种窒息的感觉之后,我才正正经经打量起他来。

银色的发撒上了金粉,玫瑰色的瞳孔调浅了一个色度。整个人简直白的像要发出圣光。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没有染上一点尘埃。

“你在……看什么?”

“天空。”

“?”我不解地看过去。

“飞机。”

“我在看天空。上面的飞机的飞行的轨迹。”

“哇,你喜欢飞机?”

“嗯,我想成为飞行员。虽然不可能。”

“哇,好厉害。战斗机还是民航?”

“不,我不可能成为飞行员。”

“为什么啊,你又不是近视眼,也不是考不上。为什么不可能?”

“……我身上有伤。”

“哦。不好意思。”我道了声歉。

然后我们就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天空。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很好奇为什么我当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一种他竟然里我有那么近的错觉。举手即可接触。明明我和他相隔千里,纵使填补不上的大裂谷。我有什么资格,抱着怎样的心情,相信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手掌,张开双臂就可以触碰他那富有力量感的胳膊?

“那你呢?”

“啊啊?”

“你又为什么老是看着天空呢。”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的应该是好奇心。

应该。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啊。”压下心中的尖叫怒号,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用着习惯的陈述句。

才不是!我也是个有梦想,而且完全不会比你的梦想差劲啊!

但是,但是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如此卑微弱小的我。

在现实面前,什么都脆弱无力,即使像蛋壳一样分散压力,最后还是逃不过碎掉的命运。

他皱起了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天空。

气氛变得奇怪,不敢随便说话惹他不快。

最后还是他首先礼貌的说了声先走一步,然后转身离开。

我真的有梦想这种东西吗?

或者容我换个说法,我的梦想真的是我这样的人可以奢望的吗。

如果可以,成为基地的行商,遨游在银河系。看着庞大的帝国的倒塌分离。

可是,谁会要一个口齿不清胆小懦弱的牧师?

没有人,这是自然。

我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已经夜幕降临而蒙上暗色调的跑道。

运动会对我来说是个负担,但对于别人而言兴许是个展现自我的有趣场所。

所幸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把我的名额替掉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并且也对顶替了我的位置的人感到抱歉。但是我还是安心地叹了口气。

很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无所事事的看着天空。

“又在随便看看?”声音从头顶发出去。

“嗯,啊……哎?!”我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清醒过来。抬起头,那个银晃晃的鸟窝头,盖住了太阳。玫瑰色的瞳孔表达出了戏谑的意思。

“啊……是。”我点点头。

“切,没劲。”他翻了个白眼,走到隔壁坐下来。

十一月的风不大但是有点刺骨,我打了个寒颤。

“你还真是习惯性逞强和完全不会回答别人问题啊。”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的侧颜。

“看什么,难道不是?”

没办法反驳。

完全没办法反驳。

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勇敢的把真实的自己表现出来。根本不敢。

我是知道的。

我把一切都藏起来,不愿意露出一点点软肋。

……

“是。”

这下轮到他吓了一跳。

“你居然还会表示同意啊?!”

“不然呢。”

“嘛,我以为你会问问我从哪里知道的。”他挠挠不安分的银色发丝。

“我很好奇,但是如果你不是说我也没办法。”我重新把视线转回运动场。

“哼哼哼,既然你想知道,本大爷就告诉你!你暴露的时候就是物理课!”

我有点不知所措。

物理课……我还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啊!

注意到我整个人愣住了,于是他继续得意洋洋地说出来“就是那一次老师的提问。问物质构成最小元素是什么。”

“夸克啊。”我的大脑没有转一下,就回答出来,然后后知后觉的被自己吓了一跳。

啊,那一次啊。

老师问完以后,全班是寂静的。老师看着低下头的黑压压的一片叹了口气。

而我悄悄地说了出来。

原来他听到了啊。

夸克。

上夸克下夸克顶夸克以及等等等等。

我曾经被史蒂夫和乔治带进了无穷无尽的物理世界里。

不过我已经从那个宇宙里逃出来了。那里昌德拉萨卡常数小于一。

早就塌陷了吧。

由我亲自毁掉的。

“这个能说明什么?”

“哼哼,以本大爷的直觉,这个你肯定是非常了解。”看着他非常得意的样子,我实在是不好打扰,可是我有义务澄清误会。

“不,我只是知道一点点罢了。”我苦笑着,长长的校服袖子遮住手,我摆了一摆。

“至少比书上写的多。本大爷打赌!”他露出来了这个年纪男孩子该有的一切,自信又闪耀的笑容,充分的男子气概,清新的柠檬味洗涤液的气息。

对于我而言是那么新鲜,是那些沁入纸张的墨迹所没有的,生命的气息。

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像是亨伯特。对面坐着的是洛。

但我依然保持理智。

那并不是我的洛。他或许会属于某位英国的淑女,或者来自他家乡的热情的姑娘。

绝不可能是我。

我是老朽的,只能靠着那些藏匿于文字的知识过活的可怜人。懦弱的我只能逃到那个无论富贵贫贱都会接纳的世界里去。就算是勉强可以呼吸到稀薄而污浊不堪的空气也足够了。

足够了。

“所以呢,你又从哪里看出这是我总是望向天空的原因?”

“这个……不是理所当然嘛?如果你对物理感兴趣,那么你永远也不会错过星空。”

我们俩第一次对视了。

想象一下,你第一次直视阳光的时候吧。没有用墨镜,只是稚童。凭借着眼睛直接看。那是一片金灿灿的光团。太炫目,忍不住皱眉,直到最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里面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让我的眼睛恢复黑暗的时候也依然可以感受到他残存的力量。

显然他的眼睛里也有这样的力量,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有些害怕,总有动物是畏光的吧。

我逃避的笑了出来。

“何等奇怪的想法,你想多了啦。”我伸了个懒腰,“我只是喜欢蓝色而已。那变幻莫测的颜色,实在是让人离不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服气的说:“哼哼哼,本大爷的直觉是向来很准的!等着本大爷找出你的破绽!”然后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但是我至少知道这下子玩完了。

像是遮羞布一下子被掀开,浑身上下都颤抖着,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痛哭着。

毫无防备的我和虫子有什么区别!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我那自己都难以企及的想法啊,究竟会引起那些人多么夸张的爆笑啊。

笑得停不下来,上气不接下气。

平复狂跳的心脏,我也离开了。

运动场上依然人生鼎沸,但是已经与我无关了。

运动会过去的很快,我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之中,回到那原来阴暗潮湿的巢穴里。卷缩着,低下头发呆。

汉语课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课程之一。我是个随性的人,而我们的汉语老师显然也是。讲课完全不看课本,自在而随性的讲课。就算看着课本不一会儿就会跑偏了。所以我乐得轻松听他胡言乱语。我已经记不得正课是什么了。

“所以说,为什么混血的小孩容易长的漂亮。那就是因为血缘关系没有那么近!一个地方的早就不知道有多少相同的基因了。所以啊!你们以后可不能找一个地方的,能跨省就跨省,不过你们的话,跨国也是可能的吧。”还没说完,老师自己先乐了,发福的肚子都狠狠颤抖起来。

不存在的,我要是能竞争过那些漂亮的姑娘才行啊。

“我给你们说,俄罗斯姑娘可是非常漂亮的,遇到了绝对不要错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等等等等?!

什么什么??老师你……

我还处在被雷劈中眩晕中,没想过他转过头,笑着对我说:“你有男朋友吗?”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表情,但我相信那一定非常呆滞。不知道他是被我的表情逗笑还是怎么样,总之他显然笑的更加厉害了。

当你见识过人世间的美好事物的时候,会有什么想法呢。

选择占有它,保护它?还是把藏起来,默不作声的欣赏它。我属于后者,对他这样相当直白的话实在是没办法从容应对,更加没办法视而不见。

于是我把自己更加努力地缩进了厚重的书籍后。

我不想抱有过多的希望,我本就不可能完完全全去相信自己,去相信那些为了开玩笑才说出的鬼话,但是我也不想完全失去对那些隐藏在日常的蛛丝马迹的刨根问底。

说白了,就是已经对自己失望之极,但依然渴望被人救赎。不愿意去放手那看似存在想希望。

如果说我的人生有什么巨大的错误,恐怕这种愚不可耐的行为肯定会列入其中。不过想来我的人生本就糊里糊涂稀里哗啦,所以,所以也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做一个观察者我还是很擅长的,视线不经意的转到他身上,然后绝不停留迅速转开,一副理所当然正常张望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他没怀疑,悄悄看着他和罗德里赫嬉笑怒骂,在他不在的时候用不大但也绝对不小的音量和春燕各种脑补,以便快速获取情报。我明明知道即使我知道的再多,把握再大也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猜想。而且,我对自己抱有什么感情也并不清楚。

是喜欢?欣赏?还是爱慕?憧憬?

我根本就没办法区分!

我到底真的是个有感情的人么?我也算是个正常的人吗?!

我真的……能明白自己,理解别人吗。

不知道。

我一个人摊在桌子上,一个人默默地难受。

在这自我怀疑和审视的时候,日常如同流水般毫无情感的逝去。地球和太阳不会因为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改变。

太过琐碎的事情把我死死地压制住,没有一点点余地。

班主任曾说去跑步或许好些。即便我实在是不想去运动,但是想着放松一下。于是我也在一个放学之后的时光跑到操场,在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白色的,那些色彩之中。

放空,在自己尽可能疯狂的状态,在操场上狂奔。

很累,但是很放松。

没有人强迫我,所以比起之前那几次要自在许多。头脑不在昏昏沉沉,反而格外清楚明白。困惑依然存在,而我短时间内完全没有解决办法。处于学业要紧的关头,无论这件事对他有多少影响都不是我所希望的。

所以说,无论如何,我都只能把这些问题埋在心里。等到已经腐烂,不得不扔掉的时候,拿出来当笑料好好嘲弄一番自己当初的愚蠢,也算聊以自慰了。

汗水是那样真实,划过眼睑的瞬间我以为自己已经开始流泪了。如同干枯的河床开始奇迹般的涌出水来。我也只好抹了抹汗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等我觉得累得不行的时候,我又慢悠悠走到了原来休息的地方,靠在刚刚刷了新漆的网上。

有的时候我觉得是只困兽,在限定好的牢笼里踱步。我大多数时候都并没有对牢笼的外部有什么期望。但是当我真正有了想出去的欲望之后,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出去。时间消磨着我的耐心和欲望,最后我还是会安安稳稳待在这个地方。

难道说,我会是那个最后死在里面的那一种吗?

自己掐死自己的结局都比这种好得多吧。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运动。”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熟悉声音实在是吓了我一跳。我慌忙躲开,给他让个位置。

他继续说:“早知道就让你跑跑那一千五百米锻炼一下了。”

原来是他吗……

“饶了我吧,我肯定到时候连检录都不会去。”我摆摆手。

“哈,为什么。”

“不擅长,不想丢人。”我喝了口水,抹了把汗水。

“你没有去练,怎么会擅长?”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想丢人。”

“你是有多要面子。”他皱了皱眉,不可思议的说。

“不仅仅是面子问题。如果我可以不丢人,说不定大家就不会把我当异类看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可以这样说出来,明明以前的态度是避而不谈,但是那时却毫无掩饰的说了出来。

或许现在我可以开玩笑般的说出来一些敏感之处,也是源于此吧。

我是个不擅长表达的人,但是那天洋洋洒洒说了很多。很意外的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听着。

第一次发现自己还可以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虽然表达什么的非常无趣,但是我最后还是把所有的都说了。

所有。

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絮絮叨叨了很久,然后慌忙的住嘴,然后和他说了声抱歉。

他原本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什么嘛,只要你肯说,还是非常顺溜的嘛。”

我僵了僵,没有回答他。

“得了得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没事就成了。我走了哦。”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过了半晌,我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直看着他朝着离开的地方。很轻微的说了声谢谢。

回过头来,我觉得自己的某些行为依然不可理喻,甚至滑稽可笑。我居然没有一点点暴露了软肋的不安,还完全不觉得这种危险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那时的我果然一点救也没有。或者说,现在的我才是毫无希望的人。麻木又愚蠢,自私又残忍。

成为了以前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啊……

年幼的自己没有懊悔,我也没有这种时间。全身心扑到学习上才是最恰当的。

已经很久很久,久到几乎忘记那一天是圆月,没有精力计算行星轨道。

毕竟占得得分点并不多。

每天都过得充实的过分,内心反而空虚的很。老师们偶尔大发慈悲的休息时间对我来说就有点残忍,想做的事情不敢放开去做,只能因为疲倦趴在桌子上虚度时光。

迷迷糊糊,我好像看到了那个人站在我旁边,大家一起站着拍照。

他对着我笑了,不是他一如既往地张扬的笑,而是那种很温柔,我完全想象不到的,可能只在这里才有的笑容。

他握着我的手,很真实,我甚至仿佛感觉到了温度,周围全部都是人,把我们包围的严严实实。

我的心,真的有好好运作。每跳一下都让我真切的感受到它的存在,而不是以前那样怀疑自己到底靠什么活到现在。

太真实了。

就是太真实了,反而很虚假。

我的眼泪卡在里面,怎么都流不出来。

如果我真的哭出来,或许还能收获到我想象中他笨拙的安慰。但是没有。我反而清醒过来,挣扎着从课桌上面爬起来。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我最后还是从那里逃了出来。

很简单,那里不属于我。

作为一个外来人物怎么可以打乱“他们”平静的生活?

最后一点点想哭的念头也断绝了。

重新开始了。

歌颂勇士的歌剧又一次开始了,只能坐在末等观众席伸着脖子,试图看清楚台上的人脸。

万贯家财早就毫无用处了,又不是古希腊。

抱着自己的梦想,可怜巴巴的望着那些演奏者。

即使我是舒伯特,可以遇到那样顶尖的老师,对我而言都没用。

才华啊,毅力啊,我统统都没有啊!我只是一只囚禁在宠物店的白鼠。要不是毛色,可能我早就逃跑了。

不过也没差,最终依然是被圈养。

但是小笼子和一个阳台还是有差别的。于是我只能努力,让我未来的主子忽视我的缺点。

于是重重的帘幕让我几乎忘记了原来我们那颗恒星是什么样的。准确来说是日冕。

人生经常被称作是马拉松,我也赞同。

一个人独自奔跑,会有人超过你直到看不到背影,也有人中途就已经放弃,轻轻松松的漫步,当然不乏弃赛的人,都是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感到意外。

但是我还是依然扬起头,想要走进天空。

浑浑噩噩的过了弯道,考完了最后的考试。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场梦,人死了,睁开眼睛,会看到工作人员笑着对你说:“醒了,这个梦怎么样?”

糟透了啊。我大概会这么回答。

但还没有太糟。我已经跑完了一程了,可以停下来看一看天空了。

欣赏着宇宙宠儿的光芒,我突然想起那个看着飞机留下的轨迹,明明喜欢,却同样无能为力的只能看着。

某种意义上,我和他是同类。

心里的情绪开始模糊不清了。

喜欢?仰慕?还是奇怪的同情?

说不好,但是暂时自由的胸腔似乎在嘶吼着什么。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也想把在心里发酵了一年的东西稍微透露给他。对我来说毫无损失,毕竟就是他感到不可思议,我也可以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把心思藏在屏幕后面,打开无关紧要的社交软件,一旦失败直接删掉就好了。一点不费事。

我就算经历了磨难,还依然是胆小鬼。

双手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在对话框编辑区里输入下自己的心境,但是觉得啰嗦又尽数删去。明明一开始冲动的想要拉住他说个明白,但现如今……

我一直相信我想要达到的不困难的事情,并不会有太多障碍。但是我错了,克服心理障碍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一头栽倒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是我得习惯。

就如我以前听过的一个笑话,“人生就是从一个杯具跳到另一个杯具。”

我放弃了。

编辑区只剩下“我喜欢你。”我打算删掉了。但是似乎我的脑袋受不了我那么怂,擅自帮我摁下了发送。手机恰巧这个时候卡住。

喂?!

在那个很漫长的恢复期,我脑袋里冒出来了很多念头。最不可能的是他欣然答应,最可能的是他委婉拒绝。等我的手机总算恢复,我狼狈的打开软件,看到了简单又绝望的一行字。

“???你打赌赌输了?”

“嗯,和春燕玩,赌输了,不好意思打扰了啦,无视就好了。”

每输入一个字,我的心都揪着疼。但是我没办法说其他的。如果我可以这样糊弄过去,其实,其实,其实也不错啊。

眼睛又酸又涩,眼泪不受控制的沿着面颊滑下来,打在手机屏幕上。意料之中的结局,但是剧本却让我措手不及。种子里的能量还没有发挥出它们的作用,就死亡了。

究极的浪费。

始终说不出口,心里被自己的情绪塞满,一点点空隙都不剩。只能坐以待毙,祈祷着快点爆炸。

淹没在海面的死火山,连涌出熔浆的能力也丧失了啊。当祸害不再具备伤害别人的能力的时候,就是她该死的时候了。或许是她终于什么都做不到了,才会被淘汰吧。

如果我真的是浸泡在海水里,如同我们的祖先一样,悬空,冰凉,那倒也是不错。

跌坐到床上,漫无目的的看着渐渐落下的太阳,云彩遮住了他的身影。光辉会消逝,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我弹起来,拿着手机对着余晖打开了摄像头。

今天的恒星还是正常运作,空旷的胸腔依然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我生命的每一刻,都可以仰望着天空。

就算会想起他,会不甘心也没关系的。

您不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了吗?

万幸,我总算踩着线依然留在孤独的异国他乡继续深造,独自去学校报到的时候是个秋日不常见的艳阳天。天上 的云朵受不了他的高温,都消失不见了。

在那仿佛不沾染一点污渍的蔚蓝天空上,我倒是意外的发现了一道疑似民航机划过的痕迹。

脑袋里闪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波音797,协和音速飞机,还有他。

“说起来,那个家伙大概看着一大叠医科书会崩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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